【beplay体育官方网站】布尔加科夫

2019-11-17 作者:商朝西周   |   浏览(173)

米哈伊尔·阿法纳西耶维奇·布尔加科夫是前苏联著名作家,他开创魔幻现实主义风格。布尔加科夫生于乌克兰基辅,毕业于基辅国立大学,曾担任过乡村医生,后来弃医从文,开始写作生涯;代表作有《大师和玛格丽特》《狗心》《不祥的蛋》等,他的作品充满着“神秘主义黑色”,在20年代的苏联剧坛上独具一格。1940年,布尔加科夫病逝,骨灰安葬在新圣母公寓,契诃夫墓附近。人物经历beplay体育官方网站 1布尔加科夫 1891年5月15日,米哈伊尔·阿法纳西耶维奇·布尔加科夫出生于乌克兰基辅市沃兹维仁斯克街28号住宅。5月18日,米哈伊尔在本街区教堂受洗,教父是乌克兰科学院首批院士之一、乌克兰文学专家尼·伊·彼得罗夫教授。 1900年秋,米哈伊尔考入基辅市第二中学预备班。1901年8月22日,米哈伊尔转入基辅第一亚历山大中学。在这里学习8年。1908年夏,米哈伊尔结识来自萨拉托夫市的少女塔吉亚娜·拉帕。 1909年5月,米哈伊尔中学毕业。8月21日,考取沙皇敕建圣弗拉基米尔大学医学院。 1913年4月26日,米哈伊尔与塔吉亚娜在基辅市山麓区圣尼古拉教堂,在多位亲友参加下举行正式婚礼。 1914年8月1日,德国向俄国宣战,世界大战开始。不久,医学院高年级学生布尔加科夫参加萨拉托夫市和基辅市医院的实际医疗工作。后又回校学习。 1916年2—3月,米·布尔加科夫以优异成绩通过毕业考试,获“优秀医师”学衔。5月,布尔加科夫作为红十字会志愿医生去俄军前线卡梅涅茨一波多里斯克、契尔诺夫策战地医院工作。随后他妻子塔吉亚娜也作为志愿护理人员去前线同他一起工作。7月16日,米·布尔加科夫作为适龄服兵役人员被征召。旋即被派往斯摩棱斯克州瑟乔夫县尼古拉乡,任该乡医院院长,直至1917年9月18日。在此期间他为了减轻白喉病的痛苦曾使用吗啡而一度成瘾,不久在妻子塔吉亚娜坚强护理下戒除。 1917年夏,布尔加科夫在乡医院工作满一年时,因工作出色而受到州行政长官的通报表彰。1917年9月18日,被调离尼古拉乡医院,到本州维亚济马市立医院任传染病及性病科主任。 1918年2月,布尔加科夫去莫斯科办理“因病退役”手续。离开维亚济马市医院。3月,布尔加科夫同妻子回到基辅。他在安德烈耶夫坡路13号安家后,作为性病医生开业行医。业余以乡医院的工作经历为题材开始写些短篇小说。12月13日,在基辅被盖特曼部队抓去当军医。盖特曼军队败逃时逃脱。 1919年2月,在基辅被败逃前的彼得留拉部队抓去当军医,二日后部队溃逃,他逃脱。9月,他被邓尼金部队抓去当军医。不久被裹胁离开基辅,在骑兵团医疗队任队长。在车臣地区战事中受震伤。10月他作为军医曾被派去弗拉季高加索、别斯兰、格罗兹尼。入冬开始定居于弗拉季高加索。 1920年2—3月,患病。脱离邓尼金部队。决心弃医从文。4月,任弗拉季高加索市革命委员会文学艺术部文学处主任。开始在地方报刊上发表短篇,在剧场开演前作报告,讲课,编写剧本。开始受公开批评。6月4日,米·布尔加科夫的独幕剧《自卫》上演。10月21日第一苏维埃剧院开始上演他的《图尔宾弟兄》。这期间他写的《泥人新郎》未能上演。 1921年,年初。他的《巴黎公社社员》上演。4月1日,《共产党人》报发表他的小品文《启蒙教育周》。完成剧本《毛拉的公子们》,该剧于5月1日上演。10月1日,任中央政治教育委员会文学出版处秘书。开始写讽刺小品系列《袖口杂记》。构思《自卫军》。年末,“里托”被撤消,布尔加科夫失业。11月,继续以《乡村医生札记》的总题目写短篇。修改《病魔》。 1922年4月,担任《汽笛报》编辑部文字改稿员。5月,开始与《前夜报》的莫斯科编辑部建立合作关系,为该报撰稿。6月18日,开始在《前夜报》文学副刊发表《袖口杂记》的最初部分。9月24日,发表《乞乞科夫再世》。开始写《拍纸簿上的莫斯科》系列小品。10—12月,在《前夜报》发表《三日凌晨》、《拍纸簿上的莫斯科》、《生命之杯》。 1923年,这一年他发表了《金色的城市》系列小品和不少短篇。3月,继续写《白卫军》。加入全俄作家协会。4月21日,作为《前夜报》记者去基辅出差。回莫斯科后发表《基辅城》。8月底,完成中篇《魔障》,基本完成长篇小说《自卫军》。 1924年1月,在外宾服务局举办的晚会上结识柳葆夫·叶·别洛泽尔斯卡娅。结识一些名作家、语文学家、艺术家。春,与塔吉亚娜·拉帕离婚。不久与柳·别洛泽尔斯卡娅结婚。4月20日,发表中篇《紫红岛》。5月27日,发表《二十年代的莫斯科》。10月,完成中篇《不祥之蛋》。10—11月,《自卫军》脱稿。12月,《俄罗斯》杂志发表《自卫军》第一部分。 1925年1月,开始写中篇《狗心》。《俄罗斯》杂志发表《自卫军》第二部分。开始写剧本《自卫军》(即后来的《图尔宾一家的命运》)。2月,发表《不祥之蛋》。3月,完成中篇《狗心》。7月,他的第一本中短篇小说集《魔障》出版。8月,向莫斯科艺术剧院提出《白卫军》剧本。 1926年,《图尔宾一家的命运》开始排练。作者与剧院签订关于《佐娅的住宅》和《紫红岛》两剧本的写作合同。5月7日,布尔加科夫的住处受到搜查。日记及《狗心》原稿被没收。5月11日-12日,在列宁格勒结识女诗人阿·阿赫玛托娃及米·左琴科等名作家。此后,布尔加科夫多次受到国家政治保安总局传讯。10月5日,《图尔宾一家的命运》首次上演。10月28日,《佐娅的住宅》首次上演。 1927年3月,《图尔宾一家的命运》一度被禁演。后又被批准本年之内可演。3—4月,开始写剧本《逃亡》。社会舆论对“布尔加科夫水货”的批判日益强烈。夏,在《医务工作者》杂志上发表中篇小说《吗啡》。 1928年12月11日,《紫红岛》在莫斯科室内剧院首次上演。开始写长篇小说《魔怪的故事》(即后来的《大师和玛格丽特》)。 1929年3月,《图尔宾一家的命运》、《佐娅的住宅》、《紫红岛》被禁演。4—6月,布尔加科夫的所有剧本全被禁演,并从剧目中取消。散文作品被禁止发表。报刊批判进一步升温。7月,布尔加科夫向苏联政府提出几次书面请求,请批准与妻子柳·叶·别洛泽尔斯卡娅一同出国,但遭拒绝。9月,开始写札记《致秘密挚友》(即后来的关于戏剧界的中篇《剧院韵事》)。10月,开始写剧本《莫里哀》。秋,结识叶莲娜·谢尔盖耶夫娜·施洛夫斯卡娅。 1930年,布尔加科夫放弃出国打算。任青年工人剧院顾问。5月10日,任莫斯科艺术剧院助理导演。开始将《死魂灵》改编为剧本。10月3日,《莫里哀》剧本得到批准,允许上演。1931年,完成剧本《亚当和夏娃》。出国旅游的申请再次遭到拒绝。 1932年3月31日,莫斯科艺术剧院开始排演《莫里哀》,不久后中止。7—8月,写关于莫里哀的小说。10月4日,与叶·谢·施洛夫斯卡娅正式结婚。10月15—28日,与妻子同去列宁格勒。恢复《魔怪的故事》的写作。11月28日,《死魂灵》剧首次公演。 1934年3--4月,继续修改《大师和玛格丽特》稿。5月1日,他与妻子提出去国外旅游的申请,被拒绝。6月4日,在全苏联作家协会成立前被接纳为苏联作协会员,同时成为作家基金会的会员。9—10月,写出《普希金》剧本初稿。10月,完成改编剧本《钦差大臣》的工作。10月16日,莫斯科艺术剧院恢复《莫里哀》的排演。1935年,完成剧本《普希金》。 1936年2月6日,布尔加科夫决定写一个关于青年斯大林的剧本。2月16日,《莫里哀》首次公演。不久即受到一些半官方报刊的严厉批评。3月9日,剧院宣布取消这一剧目。9月14日,大剧院艺术指导提议请布尔加科夫去该剧院任职。9月15日,布尔加科夫向莫斯科艺术剧院提出辞呈,去大剧院担任歌剧剧本作者和文学顾问。11月16—26日,开始写小说《剧院韵事》。 1937年,继续写《大师和玛格丽特》。写出几个歌剧剧本(《黑海》、《彼得大帝》)。9月10日,将剧本《普希金》提交瓦赫坦戈夫剧院。该剧院为纪念普希金逝世百周年已经开始排练此剧。但最终未能上演。9月24日,剧本《伊万·瓦西里耶维奇》脱稿。 1938年,9月8日,剧本《堂吉诃德》脱稿。9月10日,开始写关于斯大林青年时期的剧本《巴统》。 1939年5月14日,《大师和玛格丽特》的“尾声”脱稿。7月24日,《巴统》正式脱稿。8月14日,同莫斯科艺术剧院《巴统》演出组数人出发去巴统和库塔伊西进行实地考察。中途收到斯大林办公室急电:据斯大林口头指示,《巴统》未获批准,不能上演。演出组一行立即返回莫斯科。9月10日,布尔加科夫同妻子去列宁格勒,发病。他患的是具有遗传性的高血压性肾硬化。返回莫斯科后,病情加剧。11月18日一12月18日,在莫斯科近郊“长春花”疗养院接受治疗。 1940年3月10日16点39分,布尔加科夫与世长辞。3月11日,苏联作家协会举行小型追悼会,翌日遗体火化。3月15日,苏联作协机关报《文学报》登出讣告和布尔加科夫的照片。他的骨灰被安葬在新圣母公寓,在契诃夫墓近旁。布尔加科夫作品beplay体育官方网站 2布尔加科夫 布尔加科夫的作品有:《不祥的蛋》《魔障》《狗心》《卓伊金的住宅》《紫红色的岛屿》《白卫军》《大师和玛格丽特》《莫里哀》等。 《不祥的蛋》讲述了一个疯狂的天才科学家发现了一种光线,不是“死亡之光”,而是“生命之光”,结果阴差阳错,这道光没有赋予目标生物以活力,反而繁殖出了一大批巨大的爬行怪物。故事的最后,就在莫斯科城因怪物来袭危在旦夕之际,一阵寒流突然降临,那些热带生物禁不住酷寒纷纷死去,莫斯科城的危机才得以解除。布尔加科夫作品特色 布尔加科夫曾将他的创作特点总结为“神秘主义黑色”。布尔加科夫小说的鲜明的艺术个性就是“魔幻现实主义”,尽管“魔幻现实主义”是20世纪六七十年代出现在拉美的一股现代主义文学期流,尽管“魔幻现实主义”这一术语在布氏创作的二三十年代还没有出现,但就“借助魔幻来反映现实引”这一艺术内旨来说,布尔加科夫的确表现出了“魔幻现实主义“的艺术特征,在一定程度上,他的创作是对“魔幻现实主义”艺术的开拓。 紧张而抱余裕之心,守严肃而呈从容之态。思想上的容闳、机敏,使布尔加科夫能随时捕促题材中的喜剧因素,并予以表现,形成谐谑的艺术风格。布氏的批判具有振聋发聩的悲剧力量,而这种幽默则给他的悲剧平添了喜剧色彩。 布尔加科夫的作品在20年代的苏联剧坛上独具一格。初登剧坛的布尔加科夫和许多剧作家一样,选择俄罗斯刚刚过去的重大历史转折作为艺术表现对象,但是他所选取的立场和视角却异常突兀而“不合时宜”。人物评价beplay体育官方网站 3布尔加科夫 布尔加科夫是一个既不在创作中也不在生活中用政治谎言来为自己惹麻烦的人,他的道路是真诚的。(俄国作家法捷耶夫评)

beplay体育官方网站 4

《大师和玛格丽特》插图:莫斯科文协主席和诗人“流浪汉”首遇魔王沃兰德 高尔娜 绘

布尔加科夫的小说代表作《大师和玛格丽特》与《莫里哀先生传》

“假如像布尔加科夫和普拉东诺夫这些作家的作品,写完后就能和读者见面的话,我们所有人的思想就会比现在不知要丰富多少倍了。”

著名文学创作论集《金蔷薇》的作者、俄罗斯作家帕乌斯托夫斯基在临终之前曾如此说道,言语之中不乏惋惜。帕乌斯托夫斯基提到的米哈伊尔·布尔加科夫,这位早逝的“白银时代”文学大师,曾长时间被埋没于一度无比绚烂又一度无比沉寂的俄罗斯文学史。在他生前,作品因种种原因屡屡得不到发表,而其花费十年之功写成的文学名作《大师与玛格丽特》,更是在去世整整二十六年后,才和他所挚爱的俄罗斯人民见面。

中国读者对俄罗斯文学的印象,大多仍然会停留于普希金、托尔斯泰、陀思妥耶夫斯基、契诃夫等一批“黄金时代”的大师之上,但对布尔加科夫这个名字,或许也并不算太陌生——上世纪八十年代,国内在陆陆续续译介了他的《图尔宾一家的日子》、《狗心》等剧本和中短篇小说后,终于在1987年,最重要的代表作《大师和玛格丽特》也有了中文版。这个魔王撒旦拜访莫斯科的故事如此奇幻绮丽、想象奇特,那些幽默而不失从容的语词之下,处处潜隐着象征、隐喻、荒诞,盛开着超现实的旖旎花朵,又处处指涉了现实,精妙绝伦,令人拍案。它也被当时正在努力向外寻求现代性表达的国内文学潮流所捕获,余华曾于1996年写过一篇《布尔加科夫与〈大师和玛格丽特〉》,评价道:“在卡夫卡之后,布尔加科夫成为二十世纪又一位现实的敌人,不同的是卡夫卡对现实的仇恨来源于自己的内心,而布尔加科夫则有切肤之痛,并且伤痕累累。”

在作家去世26年后方才读到其杰作的人们,如获至宝,开始重新整理排列文学史的时间线,并发现它的创作时间比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等一众拉美魔幻现实主义作品更早。于是,作家本人被后世戴上了一顶“魔幻现实主义鼻祖”的桂冠,以至于马尔克斯不得不以祖母的名义发誓说,自己之前并没有读过《大师和玛格丽特》。但这些迟来的荣誉,其意义更多地只能是对我们这些热衷于标记“节点”的当代人而言的,已经和这位郁郁而终、生前没有机会去展露才华的作家没有什么关系了。

而布尔加科夫最初的梦想,其实并不是当一个小说家,是当一个戏剧家。在《大师和玛格丽特》之前,他一直孜孜不倦地创作能够反映俄罗斯当代现实的剧本,帕乌斯托夫斯基曾将他的剧作和契诃夫比肩。但这条路出乎意料地艰辛而坎坷——他的十余部戏剧作品,绝大多数都不能上演。直到去世后,他的许多剧作才再次被翻出来,往往甫一上演便获得轰动效应,成为不少剧院多年来的保留剧目,他本人也被视为俄罗斯最重要的剧作家之一。梦想成为一名戏剧家却在现实中不得志,最后以一部堪称天鹅之歌的“魔幻现实主义”长篇小说获得了最高的声望,这自然归于布尔加科夫的天才所在,但细细品味,似乎又不能不暗示了一种略感悲凉的反讽人生,令人叹息。

在中国,人们更熟悉的也是《大师和玛格丽特》的盛名,对布尔加科夫的戏剧无疑是比较陌生的,仅仅在本世纪初由厦门大学出版社出过一个选译本,内含三种剧作。时隔多年后,今年春天,浙江文艺出版社的“双头鹰经典”书系出版了《逃亡:布尔加科夫剧作集》,共收入七部剧作,并再版其两部长篇小说代表作《大师和玛格丽特》和《莫里哀先生传》,让人们得以再次与这位被埋没的大师相遇。此外,该书系还推出了勃留索夫、索洛古勃、安德列·别雷、布宁、安德烈耶夫、普拉东诺夫等20世纪俄罗斯作家的代表作品。

这些年,在与欧美文学阅读的对比观照下,往往有人惊觉,曾经影响了几代人的俄语文学正在变得遥远而陌生。但正如这个民族的性格,属于它的文学也内蕴着一种无法替代的忧郁和沉思气质。布尔加科夫,和他前代的、同代的那些作家们,始终接续着关心人类和大地的精神传统,将永远如同恒星一般,在北国凛冽而庄严的天空里,岿然不动。

一生

旧俄历1891年5月3日,布尔加科夫出生于乌克兰基辅的一个家庭,全名米哈伊尔·阿法纳西耶维奇·布尔加科夫。他的父亲是基辅神学院的一位教授,宗教背景对他日后的创作有一定影响。

布尔加科夫18岁时,考入了基辅大学医学院,于毕业后成为一名医生,并和第一任妻子塔吉亚娜结婚。此时,正逢俄国卷入第一次世界大战,他应征入伍,进入前线医院工作。一战结束后,他和妻子回到基辅,当了一段时间的性病医生,并开始在业余时间写一些小说。

和大多俄罗斯作家一样,日后由医生成为作家的布尔加科夫,其一生的经历和写作也和大时代紧紧捆绑在一起,在时运的浮沉中变换着自己的位置——尽管多数时候,只是被裹挟着流转,或是进行微不足道的抗争。十月革命爆发后,乌克兰的旗帜处于不断更迭之中,德国人在乌成立的傀儡政权盖特曼、打着乌克兰民族主义旗帜的彼得留拉匪帮、邓尼金率领的白卫军,轮番到来又轮番溃逃。命运弄人,彼时的布尔加科夫,竟被这三个政权都抓去当过军医。这一段起伏多舛的早期行医经历,成为他的短篇集《乡村医生手记》的直接来源,但更重要的是,让他得以更加深刻地去认识和思考他所身处和见证的时代政治,动荡时期的何去何从、心灵拷问,成为后来他许多作品探讨的主题。

1919年秋,为了寻找参加白军、失去联络的弟弟,他前往被白军占领的高加索地区。在这里,他渐渐弃医从文,参加了《高加索》报的编辑工作。不久,白军逃离,布尔什维克到来,苏维埃政权接管了报纸,布尔加科夫被任命为文学版编辑,开始从事戏剧创作。

1921年,他来到莫斯科,希望能在首都实现文学梦想,但和所有怀着梦想的年轻漂泊者一样,在这个最为挑剔的城市里,经历了一段惨淡艰辛的时光。为了生存,他做过各种各样的工作,写过各种各样的东西。好在,努力最终得到了回报,他的作品开始不断地在阿·托尔斯泰主编的《前夜报》文学副刊上刊出,渐渐引起了莫斯科文学界的注意。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加入了人才济济的《汽笛报》编辑部,工作和生活渐趋稳定,文学事业也蒸蒸日上,《白卫军》、《不祥的蛋》等重要小说接连发表,并着手将这些小说改编为戏剧。著名导演斯坦尼斯拉夫斯基非常看好他的戏。

这个医生出身的年轻作者很快显露出了他在戏剧方面的惊人才华,《土尔宾一家》、《卓伊卡的住宅》、《逃亡》等的上演均大获成功,场场爆满。尤其是《土尔宾一家》,斯大林本人也非常喜爱,亲自去看过很多场。随着舞台大幕在观众期待的目光中一次又一次拉开、演员在掌声中一次又一次谢幕,布尔加科夫这个名字变得家喻户晓。

然而,正当这颗新星冉冉升起时,接踵而至的却是命运的再一次捉弄。《白卫军》、《逃亡》等革命英雄题材剧在社会上获得好评的同时,因为其中白军形象的塑造问题,也招致了一些争议和批评。另外,他的另一篇充满想象力的重要作品《狗心》也未能通过,被拒绝发表。当时正逢苏联文坛“岗位派”极左风潮泛滥,媒体上开始对布尔加科夫充满了批评的声音,他的剧被一个接一个撤下舞台,有的已经排好了也被叫停,作品也不再有刊物和出版社发表。对于一个才刚刚崭露头角、兴奋寻求文学位置的年轻作者来说,这种变故和打击无疑是毁灭性的。

布尔加科夫尝试给斯大林写信,斯大林还是比较珍惜他的才华,亲自给他打电话,并安排他去莫斯科艺术剧院,在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领导下工作。他转向了历史题材,创作出了《莫里哀》、《死魂灵》、《普希金》等剧本,但经历了种种波折后,他的戏剧生命已注定不能长久。斯大林诞辰时,布尔加科夫以斯大林青年时期革命活动为题材写了一个剧本《巴统》,作为艺术剧院的献礼。为了既能符合时代的要求,又能保持艺术的真诚,他花费了很大的精力去做,但不幸的是,斯大林本人却不喜欢这个剧本,排演工作也没有进行下去。

《巴统》是他一生的最后一个剧本。出了问题后,布尔加科夫一病不起,终于在1940年3月10日于莫斯科逝世,年仅49岁。他被葬于契诃夫墓近旁,或许,这两位同样早逝的、同样兼擅小说与戏剧的、分别属于俄罗斯文学两座高峰——黄金时代和白银时代的大师,能够越过俄罗斯民族最跌宕的一百年历史,在地下相互致意。

真诚

布尔加科夫去世五天后,苏联著名作家、《青年近卫军》作者法捷耶夫在致他的第三任夫人叶莲娜的信中写道: “我立刻就意识到我面对的是一个惊人的天才,一个心地诚挚、禀性耿直的人,一个聪明出众的人。即使在他陷入沉疴的日子里,跟他谈话也依然趣味不减。这种情况在其他人身上是少见的。无论政治家还是文学家,都了解他是一个从不在创作和生活中用政治谎言玷污心灵的人。他走的是一条真诚的路,是始终如一的。”

这段评论,为后世描摹出一个立体的形象来:清癯,聪慧,机敏,幽默,而最重要的——真诚。

“他走的是一条真诚的路。”法捷耶夫如是说。多年后,剧作集《逃亡》的中文译者周湘鲁补充道:“怎样在面对‘时代的要求’时保持真诚,布尔加科夫思考了很多。”

《土尔宾一家》、《逃亡》这两个反映革命的英雄剧,是布尔加科夫生前为数寥寥的有幸获得舞台表演的戏剧作品。它们均从白军的视角切入,披拂着一层战争浪漫主义,也显出了布尔加科夫自身对待时代和艺术的真诚所在。《土尔宾一家》改编自他自己的长篇小说《白卫军》,剧中的主要人物是一群沙皇军队的军官,与其说他们是面目可憎的对抗者,更不如说是一群被旧时代遗留下来,却不知道跟从谁、去哪里的彷徨者。曾经的统治者们逃走了,他们却无路可逃,死在了自己深爱的祖国土地上,或是无所适从地迎接未知的新生活。而在同时期其他作品中,白军的形象往往是标签化的,但布尔加科夫是特殊的、独异的,他赋予了他们正直、诚实、爱国的优秀品质,并探入了这一为时代洪流所裹挟的特殊群体的复杂心灵史。这应当也和他早年在外省的亲身经历和见闻有关。

《逃亡》则以八场现实和幻觉相交织的梦,进一步展现了这群“旧时代的人”的流亡史。“我们打输了战争,被赶出来了”,但迈出俄国的国境,等待他们的不是自由,而是生计的艰难和尊严的尽失。有的人踏上了回到故国的长途,有的人在异国他乡饮下一颗子弹,和《土尔宾一家》一样,透过一个个在宏大历史中无法决定自身命运的微小个体,以及他们那带有北国特色的悲剧性结局,布尔加科夫表达了某种超越出特定时代和特定社会的、更为广阔和深切的对于人类的同情。

于是也因此,即便布尔加科夫是在20世纪20年代执笔写作的,即便他冀图反映的是俄苏那一段特定历史时期的社会史与心灵史,但当时隔将近一个世纪后,再次进入他的叙述时,也并不会因一道名为“环境”、“时代”或“意识形态”的屏障而被阻隔其外。真实的人性,真诚的思考,在任何时代都贯穿如一。

而这或许,又能够稍许安慰到布尔加科夫:毕竟,他在生前一直一直写,却没来得及和那些与他同时代的、身处他所反映的那个时代之中的人进行最直接的对话。

大师

译者周湘鲁在后记中提到一则轶事。他在彼得堡大学访学时,那里有一位文学教师曾半开玩笑地说过:“布尔加科夫是俄罗斯文学老师最爱的作家。考试的时候抽到了答不出来的难题,聪明的学生会将考题撇在一边,跟老师聊聊《大师和玛格丽特》,一般情况下,老师都会给及格的。”

想来实在有趣,在世界文学版图上标志出俄语文学之不可撼动巍然存在的,大概更多会是普希金、托尔斯泰、陀思妥耶夫斯基、契诃夫这样的经典大师,或者蒲宁、帕斯捷尔纳克、索尔仁尼琴、布罗茨基这样的诺奖获得者等,生活在苏联时期的布尔加科夫如何能够突出“重围”,成为“最爱”?当然,所谓“最爱”自然不是绝对的说法,但若当读过《大师和玛格丽特》后,的确很难不被其中惊人的想象力和有条不紊的叙事所折服,仿佛变成了被沾染了魔法、跟在玛格丽特身后飞行的女仆,一路向下俯视奇幻的国度,发出惊呼。

《大师和玛格丽特》的阅读感觉,实在太不像典型的俄罗斯文学。典型的俄罗斯文学,往往是凛冽的、厚重的、严肃的、带有形而上的思索性质的,这或许和北方的环境与性格有关。但《大师和玛格丽特》,却是温情的、轻盈的、谐谑的、带有浓郁喜剧风格的。这个魔王撒旦拜访莫斯科的奇幻故事,上至判处耶稣死刑的耶路撒冷总督本丢·彼拉多,下至20世纪二三十年代的莫斯科文学圈,在现实和虚构的世界里自由滑行,其间时不时冒出的种种妙想,令人啧啧称奇亦捧腹不已。比如在魔王及其助手的恶作剧下,业余合唱团走火入魔,所有人说着说着话就开始唱歌,完全控制不住;又比如让一个人的身体消失,只留他的西装保持原来的姿势办公等等。这些旁枝末节的情节如此生动,仿佛写下这些段落的布尔加科夫,脸上正浮露出一丝狡黠的表情。

但热闹而圆满的故事背后,现实却是,《大师和玛格丽特》断断续续写了十多年,后来作家重病在身,不得不进行口授,而妻子叶莲娜就坐在床边,忠实记录下他的每一句话。直到去世,布尔加科夫也没能完成一份清稿。又是26年后,才得以出版问世。

彼时处于贫病交加中的作家,在他人生最后的年岁里,竟然写了这样一个从形式到内容都摆脱桎梏的狂欢故事,这本身就有些不可思议。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或许这种狂欢式的酒神精神,正成为了一种救赎,一种照亮。布尔加科夫在其形式和结构的游离之下,是对俄罗斯文学精神传统的继承。剥离出那些轻轻浮于文本之上的细枝末节,他最终想表达的,如最后撕去小丑假面的骑士们的夜空飞行一般,是一些优雅而贵重的东西。魔王毁掉虚伪的城市和卑鄙的权贵们,惟一拯救的是大师和玛格丽特这两个平凡的人,和他们之间绝对伟大的爱情。而大师在文学圈的不幸遭遇中,不难见到作者自身的影子。

自面世以来,《大师和玛格丽特》的主题一直被众说纷纭。但无疑,它已经成为了俄罗斯和世界文学史最宝贵的财富之一。

本文由beplay体育官方网站发布于商朝西周,转载请注明出处:【beplay体育官方网站】布尔加科夫

关键词:

  • 上一篇:没有了
  • 下一篇:没有了